爱你是件我消费不起的事,
但还是把对你的痴绣在了你为她定做的嫁衣上,
一针针,刺心的痛。
龙泽第二次来到苏州时,便直奔“萦绣坊”。
当他看到这定做的手工刺绣旗袍时,竟完全惊呆了。
明丽的洋红色丝段上勾嵌的是凝美待放的百合,透着淡淡的柠檬黄,在细而密的乱针绣法中,风拂含动般娇嫩欲滴,仿佛在诉说,吟唱。
太美了,龙泽自言自语着,流露出难得的愉悦。
我想,新娘子穿上一定会更美,沈萦会心的微笑着,专注的看着龙泽。
哦,是的,她会喜欢,龙泽的眉一紧,出神到连
自己都没有察觉。对了,上次你没收订金我就很过意不去,这回我一定要好好的感谢你。
我看不必了,沈萦打断了龙泽的话,就当是我送你们的结婚礼物吧,说着便把旗袍重新放到的印有红喜字的盒子里,递到龙泽的面前。
龙泽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,只觉得一股暖流潮润了他的双目,看着眼前这个女子,整个人竟有种贴心的温热。
沈萦沉浸在龙泽这一刻的注视中,不觉的摩挲着指尖刺破的痕,你怎会知道我的心思,日夜的不停,只为你的她做嫁衣,只为能感受到你对她的爱。
我继续编织着幻梦,
怎料到你竟有如此深刻的爱,
从第一眼,到以后的十年,你的诗情记忆只有她。
龙泽这次被总部派下来接管一个规模不是很大的下属传播公司,当然若不是龙泽极力要求,总部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放人的。还是朋友老凯看的通透,说龙泽就是个陀螺,整日的转,十年来一刻都没有停下过。然而,老凯却发现这次从苏州回来,龙泽的心情有了些变化,好像雨过后稍见晴朗的天。
看你的神色,江南的气候果然养人,怎么不在多住几天,老凯一幅不以为然的样子,却是想探个究竟。
事情办完了,龙泽没抬头,继续看着手中的资料。
哦,是这样,瑟瑟果然没白爱上你,你选的她一定会喜欢,其实老凯知道龙泽脾气,感情对他而言是个敏感的话题,便话锋一转,高八度的通知龙泽今晚有个派对,不许迟到。
我不去了,又来了新的CASE,忙完这阵再说吧。龙泽看着老凯,他知道老凯这样做也是为了自己好,但是一颗心还是因为老凯刚才说的话沉了下去。
那一年,大一的新生报到,龙泽和老凯被学生会派去接待,结果老凯偷懒,放了龙泽的“鸽子”,累了一天的龙泽竟一头倒在校园里草坪上,待到他睁开眼时,竟看到一个女生拿着瓶矿泉水,微笑着细声的说,你喝吧。
这便是瑟瑟,清秀淡雅。
从此,龙泽的诗情记忆中便刻下了瑟瑟美丽的身影。
大学毕了业,原本要回苏州老家的瑟瑟还是答应了龙泽苦苦相求,留在了这座北方城市。在瑟瑟24岁生日的那天,龙泽用他整整三个月的薪水为瑟瑟买了一个枚白金戒指。然而瑟瑟却对龙泽说,若你能爱我十年,我才会穿上苏州手工刺绣的旗袍嫁给你,龙泽明白瑟瑟的苦心,她这样不求名分的留在自己身边,只是不想让他在刚刚起步的事业上有任何分心。
一晃十年,竟如流水。
想到这,龙泽禁不住又拿出那件旗袍,手指触摸着光滑的丝段还有那一针针绣出的百合,神思恍惚般看到瑟瑟正穿着这件旗袍轻盈的旋转着,只是越飘越远,瞬间人影散尽在云的末端。
我放弃一切,来到你的身边,
愚人一般,
可决定爱你之前,我竟忘记了下注。
新接的CASE是承办苏杭刺绣服装的大型展销会,这是公司起死回生的难得机会。龙泽决定亲自去机场接投资方派来的技术顾问,却不想看到的竟是沈萦,苏州一别,龙泽从没奢望会再见面。
瞬间涌出的欣喜让龙泽的声音有些颤抖,怎么会是你,这太巧了。
是啊,你过的好吗,沈萦还是那样的沉静,犹如一朵幽兰,气息中透出一种淡淡的思绪。
老样子,上车吧,今晚早些休息,接下来的工作还很多。龙泽刻意的沉了下情绪,不知自己刚才怎会有如此失态的举动。
回公司的路上,龙泽没再说半句话。
而沈萦也不语,沉默着龙泽的沉默。
这天,老凯突然兴冲冲的闯进了龙泽的办公室,神秘兮兮的看着他,最近总也找不到你,昨天才听说原来是身边有美女相伴啊,老兄,你终于开窍了。
老凯便说便回头去带门,却正看到沈萦向龙泽这儿走来,出神的低呼道,瑟瑟……
龙泽见状,起身一把将老凯拉到了身后,连忙对沈萦说,抱歉,我这个朋友就是这样,常常语无伦次,我来介绍一下,这是沈萦,我的合作伙伴。
你应该就是老凯吧,总听龙泽说起你的,沈萦颔首,着意修饰过的微笑掩盖了刚才所有的尴尬。
哦,是吗,一向自诩是白变金刚的老凯看着眼前的这模样与瑟瑟相仿的女子,竟没了下文。
那你们先聊着,我去展厅看看,对了,T台已经搭建好,只剩下最后的排练了,说完,沈萦一欠身,转身离开,所有的细节都近乎完美的不可挑剔。
然而这一切还是没有逃过龙泽的视线,看着沈萦的背影,暗自冥想着她藏珠于渊的美,亦如初见瑟瑟时那般触动人心,情丝漫逸。
可他没能料想到,逃离尴尬的沈萦此时却*在了电梯的一角,无法在克制的泪苦楚的滑落嘴边,我放弃一切,来到你的身边,才发现自己只是个相仿的影,可决定爱你之前,我忘记了下注。
穿上旗袍的那刻,
你把我当做了她
而我,心甘情愿。
两周的展示会如期举行。
最后一晚是庆功酒会。
龙泽在展厅找到了沈萦。
今晚做我的舞伴好吗,龙泽有些局促,还有你穿上它。
这怎么能行,沈萦接过纸带,一看竟是那件旗袍。
我想看你穿上它的样子,龙泽澄定的眼神让沈萦不容拒绝。
那晚,龙泽的视线始终都没离开过沈萦。
你真的很美,这旗袍很配你,龙泽若有所思的微笑着。
沈萦不语。
穿上旗袍的那刻,你把我当做了她。
纵然如此荒唐,可爱你,我心甘情愿。
撩人的月,冷润的风,微醉的心在迷香的渲染下,晕开了清酒一般的缠绵与悱恻,拂落下的柔媚的旗袍,在幽暗的空气中,凝视着这人世间的美艳。
龙泽吻着萦,却始终唤着瑟瑟的名。
夜,沉入深海的底,吞吐思绪,
抚慰过的细纱与礁石,析出了潮润的盐粒,
那是我的泪,
漫入了龙泽的身体,留下了淡淡苦涩的咸。
清晨,龙泽醒来,发现沈萦早已梳洗好,背身倚在阳台,风浮起乳白色的睡裙,触动着轻柔的发丝,龙泽沉在这一幅悠远宁静的画中,脑中隐约浮现出 瑟瑟的模样,她和沈萦的身影交替起伏,重叠,又恍惚不停,这一刻的感触,让龙泽揪心的痛。
你醒了,沈萦回身,工作已经结束,我想我也要走了,忧淡的声音,飘过龙泽的耳边。
两人的目光交汇在孤单寂寂的空气中。
爱我吗,她抬头问。
萦,他第一次这样单呼她的名。
你会选择我吗,她仍很轻声。
此时,他感到语言的无力,唯有承诺。
你爱她,很爱很爱。
时间继续读着沉默。
因为你对她的痴,所以我爱上了你。
萦,他再次唤她的名。
你们的婚期就快到了,我祝你们幸福。
房间里,只剩下他,还有残留的萦的香。
远离他,就可以不用伤心,
无论爱是否还继续,
萦走后,龙泽一天天的瘦,就像是回到了十年前的他。
老凯不忍心看到龙泽这副模样,小心劝慰着,沈萦是个好的女孩,也算是老天有眼,去把她找回来吧。
你爱了瑟瑟十年,这还不够吗,你再这样只会苦了关心爱你的人,老凯吼着龙泽,恨不得一棒把他打醒。
自从回来,沈萦常常夜不能寐,想着龙泽,还有他的瑟瑟。
这天清早,沈萦习惯性的撕下一页日历,5月16日,心簌簌的颤抖,她记得龙泽第一次踏进绣坊就对她说旗袍要快做,不能耽误了他和女友的婚期。那么 今天这个日子,沈萦含着泪,原以为远离他,就可以不用伤心。
风铃响了,不知是谁推门进来。
你好,欢迎光临,沈萦急忙拭干眼角的泪,用尽力气恢复往常的语调。
是龙泽。
萦,你好吗,他的声音憔悴而低沉。
这一声问候,她等的好辛苦。
我想我爱上你了,他继续着自己的独白。
静,只剩下微尘的呼吸。
嫁给我好吗,他用眼神坚定着语言。
她哭着笑了。
我要好好的爱他,
为瑟瑟,也为自己。
一个月后,沈萦做了龙泽的妻。
结婚的那天,龙泽陪着沈萦去看了瑟瑟。
这是沈萦第一次看到瑟瑟。
她放下一束百合,俯下身子,凝视着墓碑上泛黄的照片,手指轻轻的触摸着瑟瑟微笑的脸庞,十年前,上天夺走了你的生命,你一定舍不得龙泽,舍不得他孤单寂寂的留在世上,所以你才会指引着我来续这份情,沈萦默默的,闭眼,双手合十,我会好好爱龙泽,为你,也为我自己,让他的痴不再孤单,一生有爱。
风止,尘落,用痴换来的痴一定可以很长久。